2025湖南考古匯報會發布多項長沙遺址新發現,三千年地層、兩百余古墓,揭秘長沙古代文明脈絡

五堆子考古遺址出土的南宋龍泉窯青瓷琮式瓶。

窯爐出土的部分精美長沙窯瓷器。

五堆子遺址出土的南宋吉州窯白底黑花“一鷺連科”小罐。
2月8日,2025年度湖南考古匯報會在長沙舉行。本次會議由湖南省文物局主辦,湖南省考古學會、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聯合承辦,集中發布了本年度湖南考古領域的多項重要成果。其中,望城區高砂脊遺址、墳山坡古墓群的搶救性發掘成果最為矚目,加上開福區五堆子遺址、芙蓉區徐祠巷與順星橋遺址的突破性發現,為解碼湘江下游歷史文明、勾勒長沙古城發展脈絡,提供了珍貴的實物佐證,讓沉睡千年的歷史遺存煥發新生。
高砂脊遺址:三千年連續地層重現
高砂脊遺址位于湘江下游西岸,沙水入江口處的一處長條形沙洲,該遺址總面積約18萬平方米,是一處商周時期的重要古代文化遺址。2025年7月,為配合國家級水運重點工程——長沙樞紐三線船閘項目建設,考古團隊對遺址開展搶救性發掘,發掘區域分為A、B兩區,目前B區2300平方米已發掘完畢,A區5200平方米發掘工作即將收官。這也是該遺址自20世紀70年代被發現以來,首次通過大規模系統揭露,厘清了其歷史脈絡。
在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報告中,我們了解到此次發掘最核心的收獲,是揭開了遺址自西周至明清連續疊壓的清晰地層序列,宛如一部鐫刻在地下的“無字史書”。以A區典型剖面為例,自上而下依次為含瓦片、瓷片的明清文化層、宋代文化層、早于唐宋晚于西周的過渡層,以及包含重要遺跡的西周時期文化層,最下方則為黃褐色沙黏土生土。這套完整的地層堆積,為構建湘江下游地區西周至唐宋時期精細化的文化編年史,提供了無可替代的層位學標尺。
在清晰的地層框架下,各類遺跡與遺物得以精準定位。考古人員清理出唐宋時期墓葬、西周時期灰坑、溝等一批重要遺跡,其中唐宋墓M6出土的一面銅鏡尤為珍貴,鏡背銘刻“湖州儀鳳橋石家青銅鏡”字樣,伴隨出土的還有“天圣元寶”“熙寧通寶”等宋代年號錢,為墓葬斷代提供了精確依據;另一座唐宋墓M19則出土了青釉瓷罐、鐵器及“元祐通寶”“皇宋通寶”等銅錢。這枚來自浙江湖州的銅鏡,生動實證了唐宋時期長沙地區與外界廣泛的經濟文化交流。與此同時,西周灰坑H38、H64出土的大量夾砂紅陶、灰陶片及紅燒土遺存,也為研究西周時期本地先民的陶器工藝、生活用具及聚落活動性質,增添了新的實物資料。
墳山坡古墓群:銅劍玉環勾勒古人生活圖景
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報告中詳細介紹了望城區銅官街道湘江大道墳山坡古墓群的發掘成果。該所于2025年9月20日至2026年1月20日,對墓群開展了為期4個月的搶救性考古發掘。該墓群坐落于一處獨立山崗之上,地勢北陡南緩,東、南、北三面有小河環繞,西距湘江僅400余米,地理環境得天獨厚。
考古團隊采用虛擬探方與單體遺跡相結合的方法,在約16萬平方米的范圍內展開細致勘探,共清理古墓葬214座,出土隨葬品560余件。通過對墓葬形制及出土器物特征的初步分析,考古人員推測,這批墓葬的年代跨越西周至秦漢時期,該區域作為公共墓地,延續使用千余年,見證了長沙地區早期人類活動的延續性。
出土的560余件隨葬品質地豐富,涵蓋銅器、鐵器、玉器、陶器等,全方位勾勒出當時先民的物質生活、禮儀制度與軍事面貌。其中,青銅器尤為引人注目,銅鼎、銅劍、銅矛、銅戈、銅鏃等兵器與禮器制作精良,盡顯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藝;溫潤的玉環等玉器佩飾,彰顯了先民的審美情趣;陶鼎、陶敦、陶壺、陶罐等完整的陶器組合,幾乎涵蓋了古代生活與禮儀的各類器用,此外還有鐵鍤等生產工具出土,還原了當時的生產生活場景。
本次發掘的墳山坡古墓群并非孤立遺存,其與北側2017年、2024年發掘的墓葬同屬一脈,很可能是一處規模宏大的古代墓葬群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一連續性發現,為研究西周至秦漢時期長沙地區的人口規模、聚落分布、社會結構及喪葬習俗演變,提供了寶貴的實物資料庫,對理解湘江下游東岸丘陵地帶的古代開發利用及地域文化特征,具有關鍵推動作用。
多遺址互補印證,解碼長沙古城千年發展脈絡
除兩大核心遺址外,匯報會還發布了多項輔助性考古成果,進一步豐富了長沙歷史文明的內涵。開福區五堆子遺址的搶救性發掘中,考古人員首次在長沙城區發現晚唐五代時期窯址,該窯爐平面呈馬蹄形,窯內溫度有900℃~1000℃,推測為磚瓦窯,因其鄰近唐代“使院”遺址,大概率為當時“使院”下轄作坊,填補了長沙城區手工業考古的空白。此外,遺址內還發現了宋元時期疑似書院或廟宇的大型建筑遺存、明清時期明藩王府附屬建筑遺跡,清晰揭示了該區域自晚唐以來“由坊到院、由工到文”的功能演變。
芙蓉區五一大道城市核心區的徐祠巷與順星橋遺址,也出土了重磅遺存。徐祠巷工地清理出210口涵蓋戰國至明清各時期的古井群,堪稱一部鑿刻在地下的“城市供水編年史”,同時發現的南朝大型古河道及各類排水溝渠,勾勒出古代長沙先進的給排水體系;順星橋遺址則揭露了五代至北宋時期可能與馬楚王國官式建筑相關、明代可能關聯藩王府的高等級建筑基址,印證了長沙古城核心區自戰國以來始終是人類活動頻繁、城市功能集中的區域。
此次匯報會發布的各項考古成果,相互補充、彼此印證,不僅展現了湖南考古在基建考古與學術研究結合上的顯著成效,更清晰勾勒出長沙從商周至今、從鄉村聚落至區域中心城市的發展軌跡。這些沉睡千年的歷史遺存,正以無聲的語言,講述著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演進故事,為長沙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的保護與傳承,注入了深厚的歷史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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